同治三年六月十六日（1864年7月19日），南京城墙被湘军用炸药轰开一个缺口。曾国荃率领的部队蜂拥而入时，眼前的景象令这些久经沙场的士兵也感到震撼。

湘军从1851年开始围剿太平军，到此时已鏖战十余年。军中普遍欠饷，士兵们忍耐着饥饿与困苦，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相信，一旦攻破天京，就能用太平天国聚敛的财富弥补所有损失。

曾国藩自己也曾在给弟弟曾国荃的信中表示：“城破之日，查封贼库，所得财物，多则进奉户部，少则留充军饷，酌济难民。”

当时的清廷财政已极度困窘。咸丰三年（1853年），户部存银已降至可怜的20多万两-朝廷上下都眼巴巴地盼着用太平天国的财富来缓解财政危机。

太平天国的圣库制度始于1851年攻克永安之后。洪秀全发布诏令：“各军各营众兵将，各宜为公莫为私……凡一切杀妖取城，所得金宝、绸帛、宝物等项，不得私藏，尽缴归天朝圣库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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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项制度规定严格，如果私人藏银超过5两，就会被治罪乃至处以死刑。在这种制度下，太平天国聚敛了巨额财富。

据秘密潜入太平军中的清军细作张继庚向江南大营统帅向荣报告，天国圣库设在南京水西门灯笼巷，高峰时曾存有1800多万两白银。

这个数字足以让任何人震惊。要知道，当时整个清廷户部存银也不过1900万两（嘉庆三年数据）。

太平天国通过各种方式聚敛财富：攻打城市缴获的战利品、没收的清政府库银、向富人征收的“特捐”，甚至普通百姓加入太平军时也需要捐献全部财产。

湘军进城后的行为近乎疯狂。曾国藩的幕僚赵烈文记载，湘军“下令见长发者、新剃发者皆杀，于是杀贼十馀万人”，并在城中屠戮洗劫达七天七夜。

士兵们逐街逐巷搜索，重点搜查了洪秀全的天王府以及城内几百处王府和官员宅邸。他们拆房子、挖池塘，掘地三尺，却始终没有找到传说中的天国圣库。

湘军俘虏了太平军重要将领忠王李秀成，严刑拷打逼问：“城中窖内金银能指出数处否？”

李秀成的回答却令人失望：“国库无存银米”、“家内无存金银”。

曾国荃还不死心，又提审了原来掌管太平天国内务的梦王董金泉，同样一无所获。无奈之下，他只好向清廷报告，除了两方“伪玉玺”和一方“金印”外，未能找到任何窖金。

曾国藩兄弟的奏报传到北京，朝野上下无人相信。垂帘听政的慈禧太后更是怀疑，天国圣库肯定被曾家兄弟和湘军私吞了。

民间传闻更加绘声绘色。当时的《上海新报》报道称，曾国藩的夫人从南京回湖南老家时，运送财物竟用了二百多艘船。

清末小说家李伯元在《南亭笔记》中写道：“（曾国荃）攻金陵既破，搜遗敌，入天王府……闻忠襄于此中，获资数千万。”

尽管李伯元出生于1867年（太平天国覆灭三年后），他的说法可信度存疑，但这类传闻还是不胫而走，越传越广。

曾国荃在天平天国覆灭三年后的1867年，在湖南湘乡盖起了一座规模宏丽的“大夫第”，占地面积达13万平方米，“俨若城市”。这无疑加深了外界对他私吞圣库财富的怀疑。

然而从曾国荃私人信件中，我们看到了另一面。同治九年（1870年），闲居在家的曾国荃写信给曾国藩诉苦：“弟向未留剩活钱而用度日繁，亦渐有涸竭之意。”

一个月后他又写道：“住乡应酬亦大，明春有权住省城之意，借以省款客酒饭轿钱。”到了光绪元年（1875年），他甚至告诉侄子：“八年闲居……负欠如海。”

这些私人信件显示，曾国荃的生活并不像外界想象的那般阔绰。为了生计，他不得不在1875年再次出山做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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关于圣库财富的去向，历史上主要有四种说法。

湘军私吞说最为流行。湘军士兵长期欠饷，破城后疯狂抢掠，即便找到了圣库，也很可能被士兵们一拥而上瓜分殆尽。曾国藩兄弟对此予以默许，否则难以控制数十万欠饷的士兵。

太平军转移说则认为，在天京城破前，太平军已将财富分批运出城外埋藏。有传闻称，这些财宝被运回了湘桂边境，与李自成宝藏放在一起，合称“三窑金”。

挥霍耗尽说也有不少支持者。太平天国领导层生活奢侈，大兴土木，滥封王爵，早已将圣库财富消耗殆尽。天京被围期间，洪秀全甚至不得不勒索大将李秀成“助饷银十万”，可见财政已十分紧张。

子虚乌有说则认为，所谓圣库的巨额财富根本就是夸大其词。太平天国长期处于战争状态，军费开支巨大，不可能存有传闻中那么多的财富。

1912年，新成立的南京地方政府因财政困难，曾在通济门城楼附近进行挖掘，深挖40多米却一无所获。

1975年，南京药材公司仓库在拆房翻新时，意外发现了重要线索。工人们在前屋檐下发现了两块雕刻有龙凤图案的长木方子，又在基地发现了刻有“太平天书”字样和“望楼式亭台”等画面的石础。经过专家鉴定，这里正是太平天国总圣库旧址。这一发现证实了圣库确实存在过，但其中是否曾存有巨额财富，仍是一个谜。

近年来又有人将南京天王府中西花园的湖水放干进行挖掘，同样没有发现传说中的宝藏。

除了南京城内的可能藏宝地点，民间还流传着多个太平天国宝藏的传说。

湖州曾是太平军重要据点，堵王府旧宅一直有藏宝传闻。据说1924年，有两人专门从上海来到湖州，租下堵王府的一处老宅院，悄悄挖掘地窖后不辞而别。有人推测，即使有宝藏也早被这两人挖走了。

广东韶关的“曾氏银库”传闻也颇为流行。据说湘军将领曾国荃掠夺来的部分太平天国财宝就藏在那里。

石达开部队的宝藏传说同样引人入胜。石达开兵败大渡河前，据说将大量财宝埋藏在某个秘密地点。他死后，这个地点就成了未解之谜。

无论圣库财富最终流向何方，太平天国领导层的奢侈生活都是不争的事实。

洪秀全定都南京后，动用上万军民扩建天王府，建成后的天王府“城周围十余里，城高数丈，内外两重”，“雕琢精巧，金碧辉煌”。

其他各王也竞相攀比，据记载，洪秀全的王冠和金项链重达8斤，就连普通将领的碗筷、浴盆等生活用品，也常用黄金打造。

太平天国还频繁举行各种庆祝活动。例如洪秀全的儿子满月时，东王杨秀清命令前线将领“多多备办奇珍异宝”，为四王子庆祝满月。

这种奢侈生活必然消耗大量财富，或许可以部分解释圣库为何迅速空虚。

曾国藩当年那句“克复老巢而全无财货”的奏报，究竟是真相还是掩饰，可能永远无法完全厘清。

发布于：北京市